1986年5月吉日的红圈,是我外婆夹在旧笔记本里的那本1985年台历上的痕迹,那时候台历是供销社五毛一本的那种,纸页发脆,红圈是用她缝补衣服的朱砂笔圈的,一共三个,第一个圈在5月12日,那天是大舅的婚礼,我记得那天外婆把压箱底的的确良被面拿出来,拆了重新缝成新的被套,还让大舅去巷口的国营饭店订了两桌酒席,每桌有四喜丸子、红烧鱼和炒时蔬,那是当时能拿出手的排场,第二个圈在5月20日,是我妈去街道办事处领独生子女证的日子,那天她特意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,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盖着红章的纸,还买了一根五分钱的冰棍给我,说以后家里就我一个宝贝,第三个圈在5月28日,是外公的六十大寿,那天舅舅们凑钱买了一斤带肥的猪肉,外婆做了红烧肉,还蒸了南瓜,全家挤在十平米的小厨房里,烟雾缭绕里的笑声,现在想起来还暖。
1986年5月吉日的讲究,都是从长辈嘴里传下来的,那时候的吉日不是查黄历,是按老辈的说法,五月里的吉日得避开农历的初五、十五、二十五,说这三天是“破日”,办大事不吉利,我外婆那时候还特意问了巷口的王婆婆,王婆婆是居委会的,手里有本翻得卷边的老黄历,她翻了半天,指着5月12日说,这天是农历四月初四,宜嫁娶,还说那天的太阳出来得早,适合迎亲,那时候办喜事的人家,还会在门口贴红纸写的喜字,喜字得是手写的,不能买那种印的,说手写的有灵气,我大舅的喜字是我外公写的,外公以前是私塾先生,字写得好,他把红纸裁成正方形,对折三次,用剪刀剪了几个圆洞,展开就是双喜,贴在门框上,整个巷口都能看见。
1986年5月吉日的痕迹,现在还藏在我家的旧箱子里,那个5月12日大舅婚礼上用的双喜被面,后来被我妈改成了我的床单,铺了好多年,直到我上初中的时候,被面的边角磨出了小毛球,我妈还舍不得扔,说那是她年轻时候的念想,还有那本1985年的台历,我去年整理旧东西的时候翻出来,那三个红圈还清晰可见,纸页虽然发脆,但朱砂笔的颜色还是很亮,像外婆当年的眼神,现在我每次看到这本台历,都会想起1986年的五月,那时候的日子慢,没有手机,没有外卖,却有满满的烟火气。
其实所谓吉日,从来都不是什么特定的日子,而是当时的人把平凡的日子过出了仪式感,1986年5月吉日的那些事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,都是普通人家的寻常事,但就是这些小事,成了后来几十年里最温暖的回忆,现在我们查吉日会用手机,会看黄历APP,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翻着旧台历、问着巷口婆婆的踏实感,其实不管是哪一天,只要是用心过的日子,都是属于自己的吉日。